□孙曙

何为盐城？盐城何为？近年来，在盐城本土的一些学术会议上，一众外来的大咖虽学科不同，却都如出一口地这样提炼问题结构论述。因为这两个问题是盐城的“根本之问”：“何为盐城”，聚焦的是盐城的过去和现在；“盐城何为”，则是在绸缪盐城的明天和未来。

何为盐城？换作盐城人的说法，就是什么是盐城？从汉唐诗文、明清县志，到今日种种史志与艺文，盐城人一直都在很认真而严肃地回答这个问题，特别是21世纪20年代前后《史海盐踪》《盐城简史》《江苏文化史·盐城卷》等著作的陆续出版面世，扎扎实实地让今天的盐城市域有了较为完整、系统、厚实、明晰的历史叙事。

在这些代表性著述当中，《盐城简史》是第一部从史前文明一直记到2019年的“盐城通史”。所谓通史，要旨“通贯各时代，周赡各领域”。作为盐城市的第一部通史，《盐城简史》以皇皇六十万言，全面展现盐城市域的历史变迁，虽然是按照朝代为序，但也建构了盐城的发展脉络，勾勒出盐城之为盐城的整体性，这不但是建树盐城市历史的整体性，在时间纵轴上涵盖盐城市从“有史以来”到“迄今为止”，在社会横轴上包罗建置、人口、聚落、行政、经济、文化、人物、兵燹、灾异等文明进程种种层次，更试图标揭区域精神的整体性，为盐城立魂。

对于治史者来说，都铭记着司马迁“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遗训。无论是著者还是读者，对于历史叙事，大体上都着重结构、观点、情志和材料四个方面（《盐城简史》的跋，是作者的夫子自道，其中也可见作者对这四个方面的苦心孤诣）。这个结构一方面是叙事框架，另一方面是文本方式。《盐城简史》在叙事结构上，主线是清晰的，在古代史部分着重主体经济的变化与文化的发展，近现代则注重现代性的发育变革与地方党史脉络。由于盐城古代史材料的稀少，不得不“厚今薄古”，古代、近代与现代的篇幅比例为1比2比3。篇幅虽然不多，但在我看来，引人注目的还是古代史部分，一是古代史乃盐城之所以为盐城的源头与根本，二是盐城古代史的叙事稀缺，三是因为作者的努力，古代史部分晓畅贯通，史实丰富，断疑解惑。

由于考古资料与相关古籍资料的匮乏，盐城的古代史有甚多断点与疑点，比如盐渎县的立县时间与县治所在，盐城县的早期县治所在与行政构架等等，都是聚讼纷纷。《盐城简史》的作者茆贵鸣，长期任职于地方史志工作部门，爬罗剔抉，孜孜矻矻，《盐城简史》可以说是其半生研究盐城地方史的总结之作。他以独到的史料发现与强大的历史综合能力，“有一份证据说一分话”，为读者带来较为翔实而可信的历史叙事。就文本方式而言，作者自述“采用通史体例，兼以编年体、叙事本末体、纪传体等史书体例”，这样丰富的叙事样式，也显示了作者深厚的历史功底。而更令人惊艳的是以小节、附录和注的方式呈现的一个个专题，比如作为专节的“盐城古城址之探说”“盐城古地名的由来”，作为附录的“盐城的建置沿革”，作为注释的“海陵郡”“射阳郡”“盐城郡”等等，以史带论，释疑解纷。

秉笔直书方为良史，《盐城简史》在这方面也表现出一个述史者良好的职业伦理。在盐城近代史上，“废灶兴垦”是一大关键，《盐城简史》也专节详述，不但揭示了兴垦的历史必然性，也交代了兴垦中垦商与灶户的矛盾斗争，直书垦商侵占灶户滩地导致灶户失业等，对苏北沿海垦殖勃然而兴又忽焉而败的原因也做了深入而细致的探讨。

好的历史叙事，应该是饱含书写者的情志的，从司马迁忍辱负重著《史记》到钱穆国破家亡中著《国史大纲》都是这样。《盐城简史》也是如此，开篇引言即提出“城市，是靠‘记忆’而存在的”，这样鲜明的文化意识显然是大多数人不具备的，也激发更多文化人的共鸣。只有从此出发，历史才成为一座城市的自我建设与自我标注。

与作者见面并不多，记得《盐城简史》出版后见过一次，其时茆兄已退休，他提及《万历盐城县志》前尚有《盐城县志》，在一些古籍中他已发现数条摘录。对于这样一个耿耿于盐城史志发现的专家，由衷期待他的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