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麋鹿
2024年11月10日

干河那条河

○祝奋翮

干河其实不是一条河,是我幼年时生活过的村子名,当年官方名称叫滨海县振东乡干河村。

干河村的那条河,无名,十多米宽,很长很长,自西向东,一头通到镇子上的大河,一头通向海里。村里人家多沿河而居,六岁前我家也住在那条河边,上幼儿园、小学时兄弟俩顺着河边走,跑着跑着就到了。那时村子里还没有自来水,家家在河边有个小码头,有木板搭的,也有石板砌的。洗衣服、淘米、洗菜、挑水喝,全在这条河里。河水很是清澈,小鱼成群地游动,长长的水草在摇曳,仔细看还有透明的小虾在草丛里嬉戏。

最好玩的就是看大哥哥们游泳。河道两座桥相邻的地方,水又宽又深,因为没有水草,更加清澈,村里的小伙伴夏天就在里面扑通扑通地洗澡,光屁股的也大有人在。

最早家里住的是泥墙的茅草屋,距离那条河边有三四十米,在春夏季节,我们用小竹棒在屋子墙上的洞里掏蜜蜂,好多好多,掏出来之后用瓶子装着,好像也没什么用,但这是儿时的极大乐趣。

我左边眉毛处有一处伤痕,是在一个暴雨的日子,刚会走的我跌跌撞撞摔倒了,头磕在了灶台边角,爸妈把哇哇哭的我抱起来时,已经满脸是血,爸爸冒雨抱着我顺着那条河边一路跑去了村卫生室,缝了针。

大一点,家里临着河北岸建了瓦房,很多童年记忆在那几年堆积。几个姑姑还没出嫁,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很热闹。这间热闹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瓦房后来有一个落寞的结局,小学二年级时,我们家搬到了镇上,瓦房卖给了村里姓叶的一户人家,爷爷奶奶也换了河边小点的房子住。

村卫生室在河边靠近小学桥口的地方,村医是我干爸。据说他以前是部队里的军医,受伤退伍后才当了村医,一直工作到他去世。干爸皮肤黝黑,说话温和,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完全符合我理解的“医者仁心”形象,他的家也是他的诊所,是我上学必经之地。我经常跟干爸要宝塔糖吃,是种打蛔虫的药丸,黄色的,弯曲曲宝塔状,甜甜的,许是小时候吃多了,长大后的我对甜食没有一点兴趣。

搬到镇上之后,每到周末爷爷就蹬着老自行车来接他的两个宝贝孙子去住,一前一后坐在光光的车杠上,经常把腿坐麻了,下了车好一会才缓过来。再大一点,爷爷带不动两个大孙子了,我们就自己骑车去,顺着那条河一直向东,骑了老远,渴了就喝小河里的水。若干年后我一脚油门眼一眨就到了,很是令我怀疑这还是小时候那条长长的路吗?

周末去爷爷奶奶家干什么呢?玩是一回事,吃肯定是重要主题。奶奶家自己腌的咸鸭蛋我一碗粥能吃三个,冬天滨海大地的特产大山芋每次去都是满满一锅。夏天好吃的可太多了,桃子、香瓜、梨,轮番成熟,特别是桃子,两棵大桃树成熟时集中在那几天,根本吃不完。奶奶家还种过草莓,不过几乎有一点点红就进我们肚子了。从小到大我都不会爬树,所以在桑葚成熟的季节,只能在树下捡哥哥摘了扔下来的桑葚,吃得倍香。

在那个条件有限的年代,贫寒的家庭,吃得到的金贵东西屈指可数。睡觉前,奶奶会从屋顶吊钩挂的篮子里拿点好吃的给我们放床边,也许就是几颗冰糖、几片饼干。我对那只一直挂在半空的篮子很感兴趣,感觉那是奶奶的聚宝盆,神奇而珍贵。奶奶家的大狸猫十分可爱,晚上睡觉时它就趴在我脚底焐暖,这个小动物就像一个小火炉,在冬天可是一笔财富。

上了初中,每日没命地学习,干河就不怎么去了。后来,长辈们生病去世,爷爷的房子在我上大学时售卖了,售房合同还是我书写并签的字。年少离开故乡,求学、工作、成家,忙忙碌碌,没有停歇。

身边一个老人背着包袱在我们身边缓缓走过,猛一抬头,那个包袱里装着的东西,叫时光。

归 乡 图 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