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栋
当我在电脑屏幕上敲下这几行文字时,伴随着指尖轻叩键盘的清脆声响,手表的时针已经迈过零点的门槛。
这些年来,这样的场景已然成为我生活的常态。其实,绝非天生就是“夜猫子”,只因唯有在夜深人静时分,我才能拨开密密匝匝的喧嚣与烦冗,让自己成为自己,让心灵听得见自身的跳动,让浮尘回归沉默的大地。
世事无常,而让我在子夜恒久流连的,与其说是文学,不如说是一次次美好的遇见。其实,这也是我新近出版的一本散文集《子夜的守候》书名的由来。
多少个子夜,万户千家已酣然入梦,整个世界沉浸在宁静与安恬里,而我却醒着。那一行行秧苗般在风中摇曳的文字,以影影绰绰的葱茏,纪念我与文学的遇见、与梦想的遇见、与读者的遇见。那落在屐痕里的每一滴汗水,都仿佛来自那片孕育息壤的海,告诉我在前方会邂逅晨曦、邂逅鹤鹿、邂逅未来。
在文学的“金字塔”上,相比于塔顶的精英翘楚,更多的是处于底层的“草根作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也许写了一辈子依旧默默无闻,但纵是这样,也依然爱得如此深沉、如此痴情。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正因有了这些“碎砖”铸成的庞大底座,才有了“金字塔”的坚实与高度。
星河浩瀚,长路漫漫。文学的朝圣者们从未停息过跋涉的脚步,真可谓“代代无穷已,年年望相似”。他们的背影落寞而孤单,却又将一种精神孜孜传承。而在眼下这各种思潮交织激荡、价值观日益多元化的年代,能够不离不弃地爱着文学,更是一种难得的情怀。
一如我,在浩如烟海的业余文坛上,只是一只细若毫末的萤火虫,却怀着一颗虔诚的文学之心,竭力发出自己的光芒,尽管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也为自己的夏夜增添了些许亮色,些许值得回味的瞬间,些许可以反刍的记忆。
是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故事,有故事的地方就有烟火,有烟火的地方就有文学。而我只是把这些烟火中的丝丝缕缕,用一支笨拙又执着的笔,零零碎碎地记录下来,希望更多同频的心能看见、听到,能有些许共鸣。同时,也是给生命一个纪念,一垄因文学而细腻、温暖、深厚、松软的春泥。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多少次,我在这个名曰“三乐斋”的书房里,忙中作乐、自娱自乐、知足常乐。这样的乐,源于一种虔诚而笃定的热爱,不仅是对文学。这样的爱,让我把心上的疙瘩,系成了蝴蝶结。那凌乱不堪的一地鸡毛,竟也被粘贴成一幅别致的写意画。
艰难的日子,琐碎的日子,孤寂的日子,清苦的日子,无奈的日子。当我从一个个日子中穿过,每每抵达那座月光如水的城,总有一簇叶片被露珠点燃,让方寸世界一下子明亮起来。原来,每个日子本身就是一篇文字,毫笔在手中,故事在脚下,幸福在行间。
不少次,敲完最后一个字,睡意如潮水般层层涌来,又悄悄将我淹没。正待就寝,竟隐约听到楼下传来环卫工人开始上班的声音。跟我一样,他们都是生活之垄间的耕耘者,而与其隔空擦肩而过的每一个瞬间,都值得用心去珍藏。那一刻,夜色与晨曦已开始交接,梦想与现实也渐渐接壤。
其实,多年前就有出集子的想法,却一直犹豫着、忐忑着,担心自己的拙作登不上大雅之堂。然而,一种敝帚自珍的心态,驱使我最终迈过那道心坎,让一个萌芽已久的梦想成为现实。尽管,此时的我依然诚惶诚恐,却又有了几分坦然,权当万紫千红中的平凡一抹吧。
文集的诞生,也离不开老父亲的催化。“早就听说你准备出书,到底什么时候能看见书呀”,几乎每次见到我,80多岁的老父亲都会这样问。面对满怀期待的老爷子的一次次询问,我心中的怠惰渐渐化作惭愧与不安。而老爷子絮絮叨叨的话,也成了星星点点的光,映亮我有些晦暗的自信。于是,“难产”多时的这本集子,终于姗姗问世。唯恐浪费读者的珍贵时光,所以历经数番精挑细选,才最终确定书稿,但愿不会令人失望。
窗外,传来鸟儿叽叽喳喳的啁啾,又一个清晨来临。被露水润泽了一宿的小径,尚留着子夜的残痕,而每一行新的足迹里,都生长着一个没有尽头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