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昌宇

甲骨文作为我国汉字的鼻祖，犹如闪烁着中华文明光辉的一盏明灯，更是世界文化库藏中熠熠生辉的瑰宝。《马识途西南联大甲骨文笔记》是作家马识途关于甲骨文研究的著作，也是一部面向普通大众鲜活生动的甲骨文科普读物。书中既生动呈现了西南联大课堂教学的一幅幅画面和一代学术大师们的群像风采，又从不同角度展现了片片甲骨文的独特魅力，具有宝贵的史料价值，兼具文学性、知识性和趣味性。

在当代文坛，已故的马识途，是一位才思敏捷、创作活跃、成就卓著的老作家。其代表作《夜谭十记》中《盗官记》，曾被改编成电影《让子弹飞》而广为人知。到了晚年的马老依然辛勤笔耕，以其敏捷的思维，惊人的记忆，开始投入关于甲骨文、金文等在内的古文字研究，撰写了这部《马识途西南联大甲骨文笔记》。全书包含上、中、下三卷。上卷为“马识途西南联大课堂拾趣”，中卷为“马识途甲骨文拾忆”，下卷为“马识途说文解字”。

1941年，马识途考入由清华、北大、南开联合成立的西南联大文学系，师从罗常培、唐兰、闻一多、王力、陈梦家等5位大家，他们都是当时国内语言文字学方面的领军人物。马识途选修了唐兰“说文解字及甲骨文研究”两门课程，他还跟陈梦家学“金文”（铜器铭文）。课堂上，五位大师倾力相授，使马识途在文学创作和文学训诂学等方面都受益匪浅。如今，80多年过去了，几位恩师的授课场景和翩翩风采，仿佛在时光的深处又鲜活起来。罗常培的惜才和爱才，唐兰的博学和深刻，闻一多的爱国和担当，王力的专注和热情，陈梦家的豪放和洒脱，都给马识途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特别是唐兰的第一堂课，借着“东西”二字的解读，既准确诠释了汉字的一词多义，又广泛联系当时的时局，一语双关地针砭了旧中国阴暗的政治局面，令人莞尔。在他的最后一课上，唐兰则殷殷勉励马识途等学子，“相信学术的道路虽然崎岖，但总有中国人去探索，哪怕不过识破一字，也是对中国文化的贡献。”话里话外，唐兰甘做人梯的“园丁精神”，不禁让人产生敬意。而闻一多为了给马识途等学生“减负”，主动提出他的课可以有选择地听，并承诺届时一定给学子们填上合格的学分，让人看到了闻一多温情的一面。尤其是在篆额西南联大的“三绝碑”时，闻一多有意把“立”字写成一个正面立起来的人；把“联”的耳旁写成一个真耳朵样子，把“大”字写成一个正立人的做法，有力彰显了他的凛然风骨。此外，罗常培对马识途寄予厚望、希望他赓续中华传统文化的描写，虽然在书中着墨不多，但每每读来，同样让人为之动容。

全书不单单有对恩师的缱绻追忆，还有马识途对意蕴精深的中国古文字的探究。他不仅将唐兰先生等对甲骨文的研究观点和成果都记录了下来，而且自己也作了相应的研究和训诂补充。五位大家从最初的“一、元、天、丕、吏、史”等单个字讲起，既追溯这些字的古义，又讲述它们的现今之义；针对一些意蕴丰富的甲骨文，则重点揭示它们在千年流变中的衍生之意。极为难得的是，他们还依据出土文物和一系列考古新发现，在尊重史实的前提下，对《说文解字注》中的一些错解、误解或漏解之处，进行了系列勘正，并予以科学的解读，充分展现中华汉字深沉博大的精神气韵。书中，马识途在打捞记忆的基础上，按照“字以类聚，物以群分”的原则，解析了包括“人”“大”“太”“立”“天”“文”“周”等近30个常用汉字的甲骨文书写和象形意义，使根深叶茂的汉字文化，进一步凸显出它的时代价值。也让人欣喜地看到，中国古汉字的千年流韵，正在当代得以传承。

阅尽人间春色，最美中华汉字。《马识途西南联大甲骨文笔记》堪称一本厚重的大书，它将情感阅历与时代记忆有机融为一体，于笔墨流淌中，悉心勾勒一幅中华汉字的别样风景，呈现出一个中国作家对汉字文化发自肺腑的仰慕。正如中国文联、中国作协主席铁凝所评价的那样，“这部《马识途西南联大甲骨文笔记》见证了马老对汉字及其承载的博大传统经久不磨的挚爱深情，更见证着一位革命作家如金如石、坚不可移的文化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