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波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食物极为匮乏，平常填饱肚子都成问题，看天上的月亮，都像中秋的月饼，恨不得跳起来咬上一口。那时盼望过中秋节，就是为了能吃到一角月饼。我这儿说的是“一角”，而不是“一块”，是因为父亲只能买“一块”；一家四口，必须把“一块”月饼切成四份，每人才能分到一份，也就是分到“一角”。

小镇上只有一家食品店做月饼卖，印象中花式只有一种。月饼很硬，很干，外皮起层，容易脱落；里边的馅儿说不出是什么食材，只知道很甜，很好吃。

中秋节到了，父亲囊中实在羞涩，但为了应一下时节，还是要买回一块月饼的。月饼用油纸包着。父亲买回来时，那月饼的香气就弥漫在空气里，把肚子里的馋虫给勾引出来了。父亲用手指点一点我的额头，再点一点小妹的额头，说：“等到敬过月光菩萨才许吃！”于是，我们就巴望早点天黑。

相传月饼是用来祭祀月光菩萨的。当月亮玉盘似的挂在东天时，父亲便开始祭祀月光菩萨了。在门前摆一张小桌，上置香炉、烛台，月饼放在一只盘子里，再倒上一小碗茶置于月饼前。点燃蜡烛、香，父亲便虔诚地朝着月亮的方向拜上几拜，我和小妹就眼巴巴地站在一边，静候月光菩萨“享用”月饼。等到香燃尽，父亲吹灭蜡烛，才招呼我和小妹准备吃月饼。

父亲用菜刀将月饼切成四份，其中两份较大，两份较小，两份较大的归我和小妹，两份较小的归父亲和母亲。母亲说：“其实我和你们的父亲是舍不得吃的，只是要应一下时节而已。”父亲再三叮嘱，不要把月饼屑子吃掉下来了。我和小妹便右手抓着一角月饼，左手用小碗接着随时都会掉下的饼屑。我们一边慢慢品尝着美味的月饼，一边欣赏着天上圆圆的月亮。吃完一角月饼，再用手指拈起掉在小碗里的饼屑送进嘴里，最后还要用舌头将碗底的饼屑舔尽。吃完月饼，再抬头看看月亮，心里就想：要是哪天能吃到月亮那么大一块月饼，那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