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霞
中秋前夕,家里就有了几盒月饼。五颜六色,包装精美。单位发的,亲戚送的,当然,还有我买的。
孩子们一来,满屋子热闹,平静的小窝,一下子就被他们撩拨得热气腾腾。见到月饼,他们欢呼着,抢着,拆开一个又一个包装,寻找自己的目标:哎呀,鸭蛋黄的,我的最爱。哈哈,水果的,我要。大口大口塞进嘴里,咬得满嘴满脸的甜蜜。
我默默地拿出一块苏式五仁的,切开,再切开。饼渣掉了一砧板。这月饼,是上午在超市买的,每年,我都掐着时间去超市。本来就几块钱一包,今天还打了对折。乳白色的油纸包着,月饼的油,从油纸中渗出,还有红色月饼图案。看着,抚摸着,总给我一种光阴的味道。
月光如水,照在纵横阡陌的巷子上方。八月十五晚饭后,对于小镇的居民来说,“敬月”这仪式是简单却又神圣的,一张小桌子上,一整条莲藕、一碗菱角、一碗花生,一块月饼放在正中央。水果?那时说水果有点奢侈。等我稍大些的时候,才有苹果和桔子加入“敬月”队伍。敬月时,父母点燃三炷香,目光微闭,举止虔诚。我的目光,不在月亮上,而是在桌子的月饼上。终于,桌子上的食物可以吃了。母亲拿起菜刀,将一块月饼,横切,竖切,渣掉了一砧板。我在食指上抹上口水,去沾砧板上的碎屑,吃到嘴里又酥又香。吃完后,再去拿砧板上的一角月饼,总是最大的,心里暗喜。父母亲、我和姐姐,每人一角月饼。母亲吃得很慢,说硌牙,于是,她那块也让给了我。
我逐层小口地慢慢舔着:脆皮、红丝、绿丝、南瓜仁、葵花子、芝麻……唇齿留香。当时,我不知道这词。只是慢慢咀嚼着,回味着,咂巴着嘴,觉得很甜,很满足。
一年中,就盼那又大又圆的月亮,盼“八月半”这个词,盼集市上有莲藕菱角花生卖的日子。八月,时不时溜达到集市上看看,逐日报告:妈妈,今天街上有水花生卖了。妈妈,今天有新藕上市了。有一天,母亲说,哦,八月一十了。我觉得,这八月的日子怎么过得这么慢啊。终于,我抬头看到一年中最大最圆的月亮,低头看到一块让我垂涎欲滴的、会掉渣的月饼。于我,八月十五,就是甜甜的月饼。
“小饼如嚼月,中有酥与饴。”后来,我才读到苏东坡的这句。
食物有记忆,人亦有故乡。且是深入骨髓的。无论你长多大,走多远。
又见一年中秋月,咬着一角苏式五仁月饼,遥望着一轮明月,想起故乡,思念着远去的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