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勇
汪洋在这册属于他的第三本诗集《云水间》中,自称有两个身份:“一个叫登山临水的游客/一个叫月白风清的书生”。其实,古有“郑虔三绝”,“悦读”《云水间》,有多位汪洋来到我的面前,手端相机的他,手执青卷的他,手握画笔的他,继而又成全一位目光清澈、眼力犀利,轻裘缓带的书生。在《云水间》中,我读到了他的“镜头”“古韵”“画幅”“书作”;再统言之,驾驭多重艺术的他,于才华之外,自是缘于一种大爱,诗集《云水间》正是充盈、喷薄着这样的大爱。
用诗人自己的诗句:“大于美好的事物/只有爱”。在赏析“悦读”汪洋的诗集时,我一直将他的“镜头”“古韵”“画幅”“书作”带上;我以为诗集中的《在海上》(组诗)最能代表汪洋的“诗影书画”数艺集于一身的诠释与绽放。
第一辑“大海在低处鼓掌”。内容也用他的诗句来概括,正是“也可以乘坐诗篇/云游到远方”。辑中多为写景咏物篇什,为自然之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就是画面质感鲜明,譬如:“风就张开了薄薄的飞翼//借宿的露水,有的在草尖上/有的,住在花朵的寺庙中”(《在公园里》)。再者,镜头捕捉敏慧、独特,有所取有所不取,自然诗人爱着人间一切草木山水,“小飞蓬,鬼针草,凤尾蕨,马齿苋”,是诗人的“发小”,是总角之交;在空旷的大地上,“我也不会孤单”,因为亲人,因为亲切。
汪洋旧体诗、新诗皆作,且两者各美其美,也就是说:他的新诗是有来路的,是有底气的,根脉延绵遒劲、学养丰厚渊博,端的是他的古诗词传统蕴藉之红利。他擅长平仄韵律,写得一手上好古诗词,涉古而不泥古,进退裕如,清新雅致,不拘旧式,意趣盎然。多门艺术互通共融,共襄他的新诗价值与美学水准。
汪洋的不少诗篇拥有“俯瞰”的“高度”。如果说《云水间》有什么更好的艺术价值,就是它的自然特征与超拔高度。汪洋的诗多显清新,轻盈,甚至有个别诗篇眼目“清浅”,但清纯、清洁、清爽。汪洋更是一位“寻找封存在石头里的火焰”“和苔藓对话的”诗人。汪洋的诗是一种沉潜的净化、一种不动声色的洇染,是悄悄融化的雪,是缓缓升起的岚,春天与晴朗就在这样恰到好处的时境气象中生成。
《云水间》的第一辑和第二辑“月光在替清苦的人间浣洗草木”中诗作多画境,更多化境。“比寂静虚无/比虚无寂静”中的复沓之美;“大地上的每一个微笑/都是我的亲人”中的灵睛睇转;“我是一台柔软的机器,靠粮食发电”“一些星星沉淀下来/都拿去喂养鱼虾”“众鸟开始鸣叫/就会有晨曦在我肩上筑巢”“条子泥,幸福往往突如其来/我满含热泪,却又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中的真情流露,佳句迭出,无不令人心神一动,拍案叫绝。还有,他眼里看到的是“幽暗的道路”,耳中听到的是“森林”的“歌唱”。他笔下所涉多为月光、溪流、草木,“喜欢美好的事物”,似是很轻盈、软糯,其实不然,金刚、铜琶、雷霆,一样在诗中奔突、行进,只是显示的方式“沉潜”,在字后韵外。
“醉心于山水的人,在我的镜头中/就是神派遣来的一块石头”,他说出他的“山水”,说出他的“镜头”,说出他的“浓淡”,这才是写实的,而不是虚影,但又带着思想者的沉静。山水诗中,也有盐阜故乡的倩影与眉眼,这也正是诗人“以草木之躯,去爱祖国/以卑微之念,去爱辽阔”。
诗集第三辑“风吹向哪里,哪里就是远方”,似仍是写景、写万灵,其实他的笔触已深入尘世人间,“去看山河大地,又探幽微人心”,是思考,是感悟,诗人在远方,自然带上他的镜头,“拍照,观景”,自然带上他的画笔,“一步一个画幅,一步一个惊奇/你清澈的眼睛,像画框”,自然带上他的古诗,“把水岸/吟成/一行/平平仄仄的长短句”,带上他的毛笔,“一块陈旧的匾额,或许能够唤醒/你悠长的前世”。《云水间》的诗篇其实都是诗人与自然人生的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