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武
闻李国文先生逝世,我十分怀念和悲痛。
李国文,文坛大家,盐城籍的大作家!我不由想起那年陪他一起逛石庄的一些情景来。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在当时的盐城县义丰乡做党委秘书,大约1986年初夏的一天,也正是蚕豆花开了不久正在结荚的当儿,早上刚上班,便接到东豆村老支书打来的电话,说李国文回来了。我当即把这消息转告给乡党委书记陈一林。陈书记高兴地手一挥:“快,去看看!”
李国文,东豆村人,因读书求学、参军工作,一直在外。他回来的这年,家中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一个婶母。乡政府离东豆仅有二三里远,我们驱车一刻儿工夫,便来到他妹妹家,唯一在家的婶母告诉我们,国文已出去看看了。
“他呀,昨天到家板凳未坐热,就到庄上田里、商店、学校,到处跑了看,那个欢喜劲,就像当年从乡下到城里一样……”婶母边着人找他边向我们介绍。
一会儿,李国文回来了。真的和报上登的相片一样,高高的,胖胖的,长长的头发有点儿卷,憨厚的笑容,尽显知识分子儒雅风范。他见到我们,连忙抱拳道歉:“让诸位久等了!”说着情不自禁地赞叹起来:“家乡变化确实大啊,比我想象的好得许多许多!”我们邀他到乡里玩玩,他欣喜地连连点头:“好,好,我是要多看看!”
车子到乡政府,书记急着有事,授权我全程陪同李国文。乡政府就在村居中间,用不了小汽车,李国文也不准用人力车,我们即徒步,先由西向东,走完老街。又折到新辟的北街,由东走到西。沿街的工厂车间、农家庭院、剧场学校,他都想进去看看,和乡亲们握握手、聊聊天,弥勒佛一般的笑容给人无比亲和仁厚的感觉。
石庄原是仅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舍,村民们只会长长稻麦,摸摸鱼虾。农村大发展,庄子东、西又很快延伸连接了张村、蒋村两个村。四周农田整齐有序,庄稼丰收在望,新开挖的大鱼塘有几千亩。尤其可喜的是,乡镇工业异军突起。当时,小小的石庄,就有各类工厂三十余爿,涉及农具、机械、电子、纺织、化工、建筑等方方面面,能生产出登南极洲的水处理整流器、全国少有的纵横式交换机、平板钢纸等,在全市乡镇中,可算首屈一指。李国文看了感慨不已,连夸农民办工业是一种思想解放,经济进步,大有可为。
因为工业发达,穷乡僻壤的小义丰像栽上了摇钱树。村里有钱人还真不少。看大街上,时尚青年穿着一新,笑逐颜开;我们每到一家,不论是单位,还是住家,主人招待的清一色是一种比较上档次的“红牡丹”,“不吸不吸”,甩上一包;对李国文的到来,有几家不仅正常沏茶,还冲上一种名叫“咖啡”的洋玩意——农民办工厂,不再闭关自守,外出跑的人多了,见多即识广、新潮很快学上啦。
石庄老街焕然一新,仅几年时间,又神奇般地建造了一条与老街平行的长达几千米的新大街,两边齐刷刷地建起了形态各异的居民楼。
李国文看着、激动着,双脚迈进了剧场南边的一户农家。这是一幢“人”字形的两层建筑,上下面积加起来至少有500平方米,独门独院,装潢考究。主人正在客厅打扫卫生。李国文过去与他亲切地攀谈起来,当他得知主人姓乐,是个成绩突出的厂供销员时,连连跷起大拇指,不无幽默地说:“您经济收入、住房条件超过了北京的那些部长待遇,真的好快乐吧!这都得感谢党的改革开放好政策啊!”出得门来,他又拍拍主人肩,语重心长地说,一人富,不算富,还要带动大家富;不仅物质富,还要精神富。
到底是个文化人,李国文特别关心家乡的文化建设。在看完新建的“义丰影剧院”后,又不惜绕道让我陪他去看了乡文化站、蒋村幼儿园。这些都是农民自己“以工养文”的可喜结晶。扛大锹的也能在这里学上二胡、唱起戏曲、看上书报,小孩子玩得更惬意。“新农村,新农民,新一代,就是要多一些这样的精神生活!”李国文临出门说的这句话,至今还言犹在耳。
晚餐后,我们劝他就在乡政府休息。他再三辞谢,说回去还要看一些作者投给他的小说稿。我知道,李国文时任《小说月刊》主编,如有作品请他指教指教当然机会难得,但我不会写小说,写一点散文等小玩意,自知也拿不出手,羞愧得一点儿也没敢吱声。
一晃36年过去了,这期间,李国文几次想再回来看看,可惜都未能如愿。家乡这些年的新变化,老人家如看了,一定会格外激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