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麋鹿
2022年08月14日

沙 庄

□于凤阳

沙庄,不是一个行政村名,是原被一条东西向小河分开成河南、河北两村的民间合称,也可说是原称、古称,小河当然也就被称作夹河。后这两个小村“合村并组”为一个大村——九龙口村。那时,当地人口头上都习惯在沙庄两字间加一个“家”字,沙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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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版《蒋营乡志》载,明太祖洪武年间,官方强迁江南人口充实淮扬二府(史称洪武赶散)。苏州阊门一沙姓人家船行至此,一日正在吃午饭,主人一不小心把端在手里的饭碗掉到了河里,奇怪的是,饭碗在清澈的水中没有一丝飘摇,稳稳地沉到河底。他顿时喜形于色,连呼:不必再找什么地方了,这儿就是饭碗之地!因沙家较早上岸定居,并逐步繁衍成庄中大姓,射阳湖东岸的这块地方就被称作沙家庄。可惜,历经时代变迁,沙姓人口已全部外迁,庄名却一直沿用至今。还有一说:此地是潟湖成陆,由黄海潮汐携沙东渐沉积多年形成,有人聚居后,就从这块地盘的成因上称为沙庄。

亦因洪武赶散,潘姓、李姓两表兄弟接着也来到沙庄落户。现在,这二姓仍是庄中的大姓,约占总人口的80%。他们安顿下来之后,勤勉耕读,丰衣足食,知书识礼,不断追求精神生活。在庄东首设立都天庙,即现在潘氏宗祠。都天庙东隔一巷即是文昌宫。

沙庄戏苑那时的位置大抵就在现在重建的地方,当然,当时的硬件设施和现在的根本没法比,能够说得上嘴的就要数一对旗杆了:十里八里外都能见着飘展的戏旗,只要哪天升了旗,就等于告诉你,那天有戏。我问过一位老人,那时演出的戏是不是淮剧,他说,当然以淮剧为主,都是些荡周围不算太远的剧团演的。当时来这演出的还有南边的扬剧,有西边的淮海戏、黄梅戏,还有的剧种他自己也忘了叫什么。

清道光年间,祖籍通州海门的马元彩携家逃水灾也来到沙庄,两个儿子勤勉农耕,仁义经商,持续发展,几次购置田产,“买梅宋庄(梅苏村)高麦田三十余亩,施作义冢。送田三十亩,供文昌宫香火。又买商家庄(建阳镇南一村庄)麦田九十亩,横家庄(梁泽村)圩田八十亩,备乡里灾歉。邑修学宫,捐银五百金。”在我同学马蔚霞家,她年近八十的父亲马育林捧来家谱,开篇的“怀远堂马氏宗祠碑刻”这样记载。马家那时对外慷慨大方,后世五兄弟对自家宅第建设也大加考究。五幢青砖黛瓦二层楼房纵向排开在夹河北岸至荡边,约90米深,除临街一幢门面房外,其他建筑式样大致相同,都是呈“凹”字的三合院。眼下仅存的一幢古色古香的楼房是那时的倒数第二幢。前两年,老瓦匠余师傅在维修因漏雨而垮塌的后墙东上角时注意到,在里外砖墙壁间,不规则地悬放着砖块、土脚(规则土块)。他推测,这大概是先人的防盗之举:如贼人破墙,墙内不固定的物件必定下落,动静可想而知。在门口,我注意到墙体纵截面上面稍窄下面稍宽,抬手在齐胸的位置量了一下墙厚:43厘米。我们现在正常墙壁厚度为一块整砖的长度:24厘米。既然用了尺,我索性丈量了整栋建筑的外墙:正屋东西长16米,宽5.22米,西屋深5.55米,东屋南头因留下了出入口,深度稍浅些,只有3.65米;屋檐离现在的地面近4米。直到现在,老人们还称这叫马家堂楼。幸存的一幢堂楼现为另两姓三户村民所用,原汁原味地保留了古建筑的韵味。

从堂楼东向的一条巷子进去,西边的第四家即是贞洁堂旧址。同样是耄耋之年的现住户潘以凯热情地告诉我,这古砖古瓦的三间正屋长正好10米,宽5米,院落深不到6米,两侧均砌有厢房。多么逼仄!主人兴致颇高地带我进屋观看,他拿来手电筒照向房顶,问我看到了什么?椽子、望砖,和沙庄的其他古民居没什么特别之处呀!他移光屋脊,只见梁下有黑色毛笔字,具体是什么字,看不清。于是,潘爹又搬来梯子,并把电筒交给我,要我靠近些看。“孙周氏率徒道真新建”寥寥一排字还算清楚地呈现眼前。贞洁堂是封建社会的特殊产物,对研究古代妇女的社会生活有一定价值。

“我家有一块石碑,原来是做饭桌用的,多年前,有两个识字的人都说它是贞洁堂的,有文物价值。”在一旁的黄爹说。这可激起了我的探究欲,我随他向后再向东转到他家,在院墙脚,一块石碑背朝外戗着。黄爹找来棒子,将碑调了个面,并舀来水清洗了一下。凹刻的碑文多数还能识得,“侯朴直隶州……给示勒石,以垂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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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西有两个岛屿,地方上的老百姓口头上直白地称作小墩子、大墩子。小墩子叫龙王庙岛,据马叔讲,原来小岛地盘的大小是现在的双倍,庙宇耸立,佛事兴盛,可惜在经历了“文革”后,不复存在。加之1997年六七月填夹河时,在小岛南边取土,小岛便更小了。1943年10月,蒋营就解放了。沙庄荡滩水面广阔,那时也为反动势力开展活动提供了便利。为防止这片水荡成为反动势力的庇护场所,因此在小岛上建起了高高的瞭望台,当然,最上一层四周设有露天回廊,以便全方位放哨。今年4月,重建的观景塔仍是青砖五层,最上层有凉亭,四周可凭栏观景。塔西复建了三间龙王殿。新建的古式拱桥艺术地连接起庄和岛。2011年11月,我在原瞭望台底层见到了半截石碑,“王”和繁体“庙”主体大字依然醒目,落款竖排的小字虽经岁月侵蚀仍可辨识:光绪十九年。岛上一株大皂角树不能不说,市林业与园林局2018年1月挂的古树名木小牌上标注的树龄是150年。“听老人讲,这树应该不止这么多年,起码200年,还有庄中间李姓家祠门前的那棵白果树挂牌的树龄是180年,实际也不止!”马叔说。不久前,我顺道到白果树跟前,一看标牌,原来的绿底色现已改为木纹色,树龄也改了:280年!我喜出望外,又忙不迭地去皂角树下,同样令我吃惊,树龄:300年!

大墩子叫龙珠岛,因位于神似龙在肆意翻腾的九条河道交汇点,于是就衍生出了九龙戏珠的传说,一派祥和,这岛因此也就有了这个文绉绉的名字。上面原来居住着近10户人家,1984年全部迁离,次年3月动工建设观光大楼——九龙楼,到8月底,三层连体标志性建筑即矗立于水乡泽国,成为沙庄的又一道耀眼的人文景观。楼前的一棵五谷树现在也是岛上的一个亮点。这棵树的母体生长在老谭赵村4组顾洪茂家的房屋南边,相传是明郑和下西洋带回来的,1993年,通过枝条扦插的方法,又在大楼前安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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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多的原始住户,沙庄肯定很兴盛,兴盛的一个载体就是街了。主街在夹河北,西自龙王庙对河,东到戏台东,近400米。原来小河上的东、中、西都架有木桥,每桥都有自身的故事,可惜在上世纪90年代后期,连同夹河一起,走进了当地人的记忆!我记得,小时候,大人常到沙庄卖编织的蒲包和柴帘,我们当然也就有了烧饼、油条、麻花等小吃上嘴,还能在供销社的墙根花2分钱看上一本小画书。后来大了,到沙庄中学念书,“跑烂”了庄上的大小巷道,从哪儿进去,要到哪处办事,怎么省路怎么走,烂熟于心;饭店、旅馆、洗澡堂、炸馓子油条的摊点,那时还是公家的两处百货店等在哪儿也了如指掌,听大人们“闲扯”过:街上有隔河相望的潘小江、马兆贵药店,有船厂、剪刀厂,说起沙庄剪刀厂,当时品牌的地方知名度堪比“张小泉”,传说中,只因生产工艺用了夹河水淬火而变得更加锋利。前不久,我省作协邀请北京高洪波、南京范小青、叶兆言等知名作家参加“九龙口笔会”,天津作协主席赵玫写了沙庄:“鼎盛时期,茶楼、当铺、金店、酿酒坊、榨油坊、南北货店……人来人往、百业兴盛……如今,许多昔日的兴旺已不复存在,有的殁灭于行业没落,有的消散于天灾人祸,更多的则沐浴着时代的雨露,演变出更多动人的昌盛。”不得不佩服作家在短时间里,把老沙庄摸得这么透!

沙庄的兴盛,也促进了水上大交通的发展,以前船靠人撑、橹摇的历史姑且不谈,1926年,湖垛人刘步高兄弟俩合伙开通了县城往返沙庄的小火轮。

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1965年,蒋营公社正式改名为沙庄公社,当地设有民政、公安等办事机构。时势在发展,1981年12月,沙庄公社撤销,又恢复蒋营公社名。

古沙庄,似一块璞玉,置身建湖西南隅,质地古朴,被时代的慧眼识得,秉承延续古韵理念,百般雕琢,重新焕发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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