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寿华
上世纪60年代,我家是典型的农村家庭,弟兄四人,加上奶奶,一家七口人住在并排的两个泥墙草盖的丁头屋里。当时正处于大集体时期,全家的生活全靠父母亲的工分支撑,有时粗茶淡饭都难以维持。至于上学,更是自由得很,记得我七八岁了,只能在生产队耕读小学里学点东西,到了九岁才正式上一年级,这也给我童年生活留下了自由的空间。
最使我感到快乐的当数夏天。由于气温高,我和小伙伴们整天泡在我家门前的小新河里,早上吃完早饭就下河,中午回家扒碗饭再下河,除了仰卧漂浮、扎猛子等乐趣,各人还带一个木制脚桶,摸鱼摸虾,在那食物匮乏的年代,确实也帮家里带来了一些食物。
冬天又是另一番情形。首先是滑冰。一进入初冬,小沟小河都结成厚厚的冰,我们在上学、放学途中,只要遇到结冰的地方,就全部在冰上滑行,有时十几个小朋友一起滑,像一个滑冰队,两边路人不时发出阵阵喝彩声。
由于我们过于顽皮,甚至时不时地搞些恶作剧,惹得大人们不快。记得有一年夏天,我们几个小伙伴把稻田的缺口全部用脚踩开,使稻田里的水慢慢地流到小沟里;又将堵抽水机口用的木质机盖偷偷地踩到河底下的淤泥里,使抽水机不能抽水。这就急坏了管水员朱二爹爹。早上四点多钟,他肩上扛着一把铁锨,不假思索地直朝我家走来,找到我父亲说了原委,说肯定是你家“二子”干的。我在床上听到他们的谈话,感到大事不妙,噌一下从床上爬起来,一溜烟地跑到抽水机旁,跳到河里将抽水机木盖打捞上来放回原处,又悄悄躲在不远处看着。不一会儿,朱二爹爹和我父亲来到抽水机处,一看抽水机盖湿漉漉地摆在那里,朱二爹爹自言自语地说,真是怪了,怎么又出来了呢?我在远处看到这一情形,笑得合不拢嘴。
看场,现在许多人恐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在我们小的时候那是很普遍的事,实际上就是夜间值班。夏天、秋天看场,主要在外面搭个棚子,看场的人睡在里面看管外面堆放的麦子、稻子、棉花;冬天、春天看场,主要在室内或在牛棚里,负责看管生产队的耕牛、生猪、粮仓。我既喜欢夏秋看场,因为睡在棚子里可以看到满天的繁星、一轮新月或是一轮圆月、早上冉冉升起的朝阳,还有感觉那湿润润的露水;我也喜欢冬春看场,因为在那里可以与牛为伴,与猪为邻。
最使我难忘的是,通过看场可以与大人实现零距离交流,获取我们小孩不知道的知识。差不多有一两年时间,我和我们生产队常年看场的老陈在一起,他是生产队的生猪饲养员,早上三点多钟就要起来烧猪食,晚上要很晚才能睡觉。我和他在一起的最大收获就是听他讲故事、讲戏、讲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老陈是一个老戏迷,还喜欢听说书。记得他有一个小收音机,一闲下来,就听数来宝、听说书。他把看过的戏、听过的书,晚上讲给我听,有时他讲着讲着睡着了,我又把他叫醒,请他继续讲;有时讲到中途,结局还没有出来,我就追问:后来怎么样啦?老陈摆摆手卖起关子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