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霞

去年春天，老家的新宅还没有完工，我就盘算着怎么去美化它。带围墙的大院子是我喜欢的，不仅可以养花，猫咪、狗狗也有了更自由的玩耍空间。

乡下就是这么开阔，门前屋后还有几十平方米空地。我跟老公讲，栽一些果树吧，不仅看起来满眼碧绿，还可以欣赏诱人的果实。山楂树似乎自带浪漫，石榴树象征着红红火火，枇杷树上点缀着耀眼的金黄……想想就有画面了。我把家打扮得有花有果，有香有实，从此过上实实在在的乡村生活。

枇杷树是我喜欢的，原来老房的院子里就有一棵。这棵枇杷树刚买的时候瘦瘦的，但经过五六年时间，枝干已经有人的胳膊粗了，最关键的是它每年都按时结果，让我很有成就感。

它第一次开花时，我曾诧异地发朋友圈，以为它开错了季节。听别人说才知道，枇杷树就是冬天开花，它的果实在初夏就成熟了。

第一年虽然只结了几个枇杷，但我整天围着它看，用手机拍，成熟了也舍不得摘下。后来，这棵枇杷树的果实一年比一年多，去年夏天还引来了一群鸟儿。老公说用旧蚊帐把树罩起来，就可以保护好果实了。我说不用，那鸟儿多着急啊，还不把它们馋坏了呀。

鸟儿的到来，让院子里顿时充满盎然的生机。这些小客人我热烈欢迎啊。它们在树上轻松地跳跃，一个个撅着小屁股，卖力地啄着甜丝丝的果实，全然不顾旁边有人。

所以，搬家时，我一定要把这宝贝疙瘩带着。

老公说，夏天不适合栽树。等秋天吧，移栽时带着大土球，确保根部不受一点点损伤，这样就不影响它结果啦。

秋天的一个周末，我和老公找了一辆小货车，带上铁锹等工具，兴冲冲地去老房子那边准备移枇杷树，却发现树上竟然有鸟窝了！

司机师傅拿过铁锹准备帮忙，我连忙上前阻止，告诉他千万不能，小鸟在上面已经安家了。老公说：“就不移吧，重新买一棵。”

树没有移成，被鸟儿捷足先登了！倒给我带来了欢喜，我要好好欣赏欣赏它的杰作。

真是一只聪明的小鸟！选择枇杷树，因为树叶够大，容易遮风挡雨。更重要的是，这棵树就在我家院子里，鸟窝又恰好在雨棚可以遮挡到的地方。因为雨棚是透明的，基本不影响树的生长，阳光又可以斜斜地照进鸟窝，温暖鸟儿的家。

我仔细观察这个鸟窝，做得还真精致，而且都是就地取材。鸟窝呈圆锥形，稳稳地立在树杈上，像一个大粽子挂在树上。窝的最外面用宽大的枇杷叶支撑，里面用棉絮将层层叠叠的草叶和蚊帐碎片巧妙地黏合到一起。这个窝像用线斜斜地缝在树干上似的。仔细看这些“线”，就是小院里枯萎的藤蔓，被鸟儿当绳子用，将窝牢牢地捆在树上了。而废弃的蚊帐、旧棉絮等杂物，都是我们搬家时扔下的。没想到这些没用的东西，帮了鸟儿大忙呢。

我踮起脚尖，发现鸟窝里没有鸟儿，它应该是出去玩耍了吧。这窝是用来孵化小鸟的吗？我不敢用手去触碰鸟窝，生怕引起鸟儿的警觉。

我想起十年前，我妈妈也曾像我这样，为了鸟儿，留下一棵树。

我家住在村子最西边，门前的菜园边上是自家的养鱼塘。记得小时候，那儿曾是一大片长着杂草的洼地，每次下雨都会积好多水。虽然也有挖泥鳅、捡地衣的快乐，但更多的是淤泥带来的不方便。后来，我家找工人挖了一个长方形的池塘，里面放鱼苗，边上栽树。

过了十几年，这些树木成材了。当地的伐木工找上门来，要买我家那棵最大的树，价格近三千元。我妈毫不理会，那个人试着再加点钱，没想到我妈直接对他说：“赶紧走，这棵树就是给一万块钱也不卖。”旁边人都说：“能卖了，这棵树出的钱不少了啊，你收着说不定以后要掉价的！”

我妈其实哪里是因为价钱的原因，她悄悄告诉我：“这棵树上有喜鹊窝，肯定还有一窝小喜鹊。我如果为了钱把树卖了，就是作孽！但是我不能告诉他们，防止他们把喜鹊窝毁了。”

后来，爸妈住到县城。池塘边的那棵树，一如既往地茂盛。大树上已经不止一个鸟窝，鸟儿的叫声比之前还要热烈。

也许，我妈这样的老人，因为对鸟儿怀有最原始的敬畏之心，才一定要留下那棵树。而我，留下那棵树，只为自己更坦然，更快乐。

把树留下，不去惊扰，便是对鸟儿最基本的尊重。